大城小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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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小黑狗刚来工厂的时候,还没断奶,乖乖的软软的,谁抱都愿意,只是在试图把它拴起来的时候,它的身体和眼神表现出与它的年纪及不相称的那种倔强,让人心里又酸又软.于是,只好解了绳子,由着它满工厂到处撒欢.

    它与工厂里每一个人渐渐熟悉起来,与人们一起早起,进餐,与每个跟他接进的熟人亲热地嬉戏.它就这样扎在人堆里,一天天长大,渐渐的有了少年的风韵.与它嬉戏着,偶尔举起它的前腿抱抱它,不由地就会感叹,哎哟,小狗子长成大狗子了.它皮色光鲜,浑身黑得发亮,眼神越发的飞扬了,只是太温和了,失去了狗的味道,反倒像人了.

    看着它每天每天的在工厂里快乐地游戏,我心里却是越来越多的担忧与不安.这样一只富有人情味的狗,能不能逃脱它做为一只狗的悲惨命运呢.这样想着,便想着与它多一些的亲近,又怕太多的亲近会造成离去时更加的伤神.就这样矛盾着,每天晨起定要去看看它是不是还在.而它似乎也知道我的探望,多数的早晨,它会蹲在工厂大门口,见了我走来,便摇尾抬头仰望我,亲切地微笑,等着我到跟前摸摸它结实的狗头,然后它快乐地站起来,跟在我身后,用前瓜与我的鞋带与裤管嬉戏.那时似乎它不是条狗,而是一个天真的孩子.

    而我是那么忙,偶尔歇息,猛然想起它来,便会急急地问:"小狗子呢?"总是有不祥的预感,怕它如我从前的爱狗一般,被人莫名地害了去.

    那日睡得很晚,大概是拂晓的光景,好像是在梦中一般,我听到狗子发出的绝望的惨叫,心被揪了起来,悬在了似梦非梦的半空,接着,我听见有工人的说话声:快,快给它灌盐水.然后,外面恢复了安静,我在梦里悲伤地猜测:小狗子大概没了.

    我忧心忡忡地起床,早有人来跟我汇报:小狗子被人毒死,是剧毒,名曰三步倒. 我没有下楼去看小狗子的尸体,关着门,在卧室里暗自伤神了好久.忘不了在孩提时代见到的小狗小猫中毒后垂死的眼神,我不忍再看见.外边又开始喧哗起来,又有人来跟我汇报:厂长跟害死小狗的嫌犯在争吵,没拿住证据,嫌犯很嚣张.从来都是这样,查出来又能怎样,一条狗命而已.这里是人家的地盘,再说,害死一条狗,法律上没规定有刑事责任.

    最让我痛心的是等到我看到小狗子的时候,它已经被食堂扒了皮,据说要做狗肉吃.在初春阳光照耀着的水泥地上,摊着一张黑得发亮的皮毛,皮毛周围是一滩一滩的血水,触目惊心.人竟是这样的一种动物,我不明白他如何下得去手,就在几个钟头前,它跟他是那样的亲切.我再也控制不住郁积的狂怒,恨恨地说:谁要是敢再碰小狗子一块肉,就马上给我滚. ......

    就像之前的经厉一样,我很久忘不了小黑狗,每回想起来,难免暗自伤心.时常就想起它黑黑的狗眼里温和的笑来,还有他嬉戏时奔跑的样子.它是那么小,看着它一天天长大,那么可爱鲜活的一个生命,这辈子我都无法忘却了.